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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林鎮:精綴師
真實故事
嘲笑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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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圖書館Ⅱ:幻變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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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June 27, 2016

試讀:《怪奇孤兒院2空洞之城》

2012年就出版的《怪奇孤兒院》受到大導演提姆波頓的青睞,改編的電影即將於今年9月在台灣上映,而作者完全沒有閒著,藉由老照片相串連說故事的動作並沒有停止,於是雅各與孩子們逃出被摧毀的孤兒院之後,一路踏上了另一段新的冒險旅程。

孤兒院被攻陷之後,原本帶領著孩子,保護著孩子的院長隼夫人也變成一隻大鳥,失去了所有的能力,孩子們只能帶著隼夫人逃出小島,他們不知何去何從,唯一的希望只能寄託在隼夫人身上,只是後有追兵的情況下,他們沒有什麼選擇,只能先躲藏再說。

這脫逃的一路上,依舊是充滿了想像的世界,一行人發現他們似乎踏入《特異孩童故事全集》裡所描述的世界,他們進入居住著奇怪模樣的動物的動物園,碰到會說話的狗,才知道還有一隻時鳥鷦鷯女士仍然安全的存在著,而且唯有鷦鷯女士有機會將困在鳥形中的隼夫人變回人形,回復她的力量,而且變形愈久復原的機會越低,只是鷦鷯女士已經出發到倫敦去,想要協助隼夫人的機會正在一點一滴的流失,於是一群孩子只能再度踏上冒險的道路。

那是戰爭的年代,雅各一行人又特別醒目,想要順利到達倫敦就是絕大的挑戰,途中他們遇見四處流浪,不知是敵是友的吉普賽人,在敵我不分的情況下又碰到追捕他們的偽人,緊張程度絕對不在話下;而經過重重難關才到達倫敦,卻只見到倫敦街頭滿目瘡痍,邪惡的勢力無所不在,雅各一行人真能在大海撈針般的找到鷦鷯女士,又能在時間之前幫助隼夫人回到原來的人形世界嗎?

用一張照片說故事或許不難,但是用互不相干的一連串照片講故事絕對沒有想像中容易,更何況故事還要延續下去。這些照片多是帶著灰暗的色彩,加上內容詭異,充滿神祕,想像中應該會給人一種陰森而不愉快的感覺,但透過蘭森.瑞格斯的故事描述,照片霎時多了幾分生氣,並且被賦與了新的生命,原來那陰沈沈的影像並非毫無生氣,反而開始蠢蠢欲動,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情節,敘述著動人的故事,讓圖片與文字毫無破綻的結合,讓人不自主的為之著迷。

雅各從《怪奇孤兒院》中為了爺爺而來到孤兒院,接觸到的一切想必遠超過他的想像,而與同伴們相處的經歷,讓他從好奇、驚訝逐漸轉為理解,並且願意付出所有來幫助他們,他就像是這一群「辛卓克」的拯救者與守護者,也與大伙產生密不可分的聯繫,只是無論如何,雅各還有家人等待著他,當事件落幕之後,是留下來還是回到現實世界,成了他難以抉擇的難題,這也正是《怪奇孤兒院2空洞之城》精采之處,故事裡不僅只是奇幻詭異的想像世界,還充滿著動人的人性,這一群並不為人們所接受的特異的孩子們,卻擁有絲毫不輸任何人的關心與理解,同心一致面對挑戰與危險,互相扶持的情誼令人動容。

雅各要如何做出選擇?孩子們是否能突破重重困難達成目的?《怪奇孤兒院2空洞之城》的結局可謂峰迴路轉,意外連連,的確,老照片何其多,這個故事當然也就隨著一張張被發掘出來的照片,繼續延續發展,相信它也將隨著人們的記憶,一直流傳下去。


怪奇孤兒院電影預告


出版社:高寶
書名:怪奇孤兒院2空洞之城
作者:蘭森.瑞格斯 (Ransom Riggs)
譯者:陳慧瑛,曾倚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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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June 25, 2016

試讀:《小謊言》

原本看似冗長的描述絕對是必要的,在讀者逐漸融入之後才發現,作者黎安.莫瑞亞蒂像是對著一顆氣球不斷地施壓打氣,氣球隨著情節發展不斷膨脹,呈現著充滿張力,隨時要爆發的緊繃狀態,直到真相揭曉,氣球炸裂那一剎那之前,讀者都不由自主地被緊張的情緒緊緊扣住,只能說黎安.莫瑞亞蒂絕對是洞悉人性的高手,藉由生活中的瑣事,構築出足以讓人性現形的故事。

原文書名《Big Little Lies》比《小謊言》更適切的傳達了一個小小謊言所帶來的影響恐怕不只是用「小」來形容就足夠,它不是我們常聽到的,用更多的謊言來圓一個謊這樣的情節,而是藉由一個幼稚園小朋友所說的一個謊言開始,因為這個謊言,有人相信,有人懷疑,於是家長們分成兩派而對立,看來成人們對於兒童的表達並沒有更高明的判斷、處理方法,憑藉的還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於是說話的兒童家長站一邊,被指為有問題的兒童家長站一邊,其他家長憑交情關係各自選邊站,學校相關人等則是左右為難,可見一個小小謊言的威力驚人。

珍恩年輕而不起眼,若不說出來,恐怕會被誤認是哪一家的保姆,但她貨真價實是剛搬到畢利威小鎮的單親媽媽,就在入學新生日當天,她認識了離婚又再婚的瑪德琳,瑪德琳個性直爽,熱心,生活過的還可以,只是前夫再婚後就住在附近,並且兩人離婚後各自再婚後的女兒即將成為幼稚園的同學,而離婚後自己辛苦帶大的女兒到青春期後竟然開始跟父親靠攏也讓她無言以對;瑟麗絲則擁有外貌與完美的家庭,老公帥氣多金,兩個雙胞胎活潑可愛引人注目,也是許多家長稱羨的對象。

新生日當天因為一場意外讓珍恩結識瑪德琳,接著三個背景不同的女人成為好友,就在當天,珍恩的孩子被指控欺負同學,這個事件沒有在第一時間平息,於是風波越來越大,故事也隨著發展,雖是繞著新生日的事件展開,但真正出狀況的是那一場家長們在學校舉辦的猜謎晚會,就在那一夜,意外發生,有人死亡,主角們都在現場,卻沒有人肯說真話,究竟真相如何,又是誰在說謊?

誰能真正了解他人光鮮亮麗外表下的真相?又有那個家庭沒有秘密,三個女人也各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小謊言》花了相當的篇幅描寫三個女人在家庭中所面對的一切,從這些細微之處帶動著讀者的情緒,那些或大或小的苦惱似乎也不曾間斷的發生在你我周遭。抓住作者的節奏後,閱讀的體驗是渴望的,雖然描寫的內容包含罷凌、叛逆、歧視、家暴乃至約會強暴等等應當是令人不愉快的,但朋友間的情誼抵消了那些負面情緒,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描述其實是她們能一步步走下去的力量,學校家長與街坊鄰居之間像是一個八卦交流的場所,無論真正的生活真相如何,每個人都設法在其中維持著可以見人的尊嚴,而友情就像是不可或缺的補充,適時的提供力量,支持著彼此度過不愉快的時候。

《小謊言》別出心裁的在每一段落後加入家長們的訪談,應該是事件發生後配合警方調查時所留下的記錄,內容充滿了八卦色彩,也可以看出即使在這樣一個小社會之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能有多麼的複雜,而我們在面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流言八卦之際,真能勇敢面對,不去設法粉飾太平,隱藏真相?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平凡的,卻也可以是不平凡的,面對家中的困難,人生上的曲折,該妥協或如何因應,都考驗著人的智慧,《小謊言》裡的主角讓人不自主的喜歡,不是因為同情弱者,而是因為她們善良、真誠,並且擁有面對自我的勇氣,或許付諸行動都經過一番內心掙扎,但終究能做出正確的抉擇,謊言本身當然不應該,但背後的原因才是你我應該要正視的關鍵。

出版社:春光
書名:小謊言
作者:黎安.莫瑞亞蒂 (Liane Moriarty)
譯者:康學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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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June 15, 2016

新書資訊:《破碎之海III:權力的灰燼》

系列名︰迷小說
  名:破碎之海III:權力的灰燼
  者︰喬•艾伯康比 (Joe Abercrombie)
  者︰謝孟宗
  價︰400
  號︰FN021
  寸︰15×21cm
  數︰448
出版社︰博識圖書出版有限公司
CIP 873.57
ISBN978-986-6104-83-1
EAN9789866104831
出版日期︰105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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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之海》三部曲 石破天驚大結局!
禁忌的武力重見天日
復仇之火恣肆蔓延
世界面臨二次裂解的危機

《移動迷宮》作者 詹姆士•達許納:
「《破碎之海》三部曲進入了我獨家嚴選畢生最愛的奇幻小說之列。」

★《獨立報》年度十大奇幻小說
BuzzFeed年度最佳32本奇幻小說

《破碎之海》三部曲的最後一集證明了艾伯康比是喬治•馬汀的夠格接班人。
──《獨立報》

《冰與火之歌》喬治.馬汀∕《移動迷宮》詹姆士達許納∕《波西傑克森》雷克.萊爾頓《風之名》派崔克.羅斯弗斯     神級作家們一致推薦!




唯有面對恐懼,才能征服恐懼;
躲避恐懼,恐懼就會征服了你。

史卡拉公主目睹親人被殘殺、國家遭蹂躪。身為索羅溫王室唯一倖存者,她被逼得在絕境中醒悟、蛻變。隻身處於破碎之海最強的王者與最睿智的司祭之間,言語成了她僅有的兵器,而以言語撥弄權力平衡與戰略布局,比兵刃更有殺傷力。
但在她的女王之姿底下,她只是個血肉之軀,努力不讓恐懼吞噬她的膽識,不讓情感阻斷她的理智,不讓威勢撲滅她的希望──並痛苦做出犧牲。

萊斯是龔吉古姆的揹劍隨從,氣血方剛、好勇鬥狠,盡力做個捨棄良心的殺手。與史卡拉相遇,讓他隱約窺見人生的另一種可能。但在戰亂時局中,萊斯體會到了身為戰士的孤獨與淒涼。

雅威的見習生柯爾渴望成就一番功業,可是當他看見「以邪惡對抗邪惡」的醜惡真相,他懷疑權力與榮耀是否真的值得追求。

薇森大司母召集了諸神裂解以來最大規模的兵力,準備擊潰雅威司父促成的三國同盟。世間的司祭原該為和平父神鋪造坦途,然而雅威為滿足其復仇之心,卻向鏖戰母神靠攏,其出眾智謀反成戰爭利器,令整個破碎之海為之動盪。


作者
喬•艾伯康比 Joe Abercrombie
一九七四年最後一天生於蘭卡斯特,是英老師和社會學者的兒子。少年時期花了許多時間沉浸在許多不同的想像世界,之後帶著無中生有的才能從學校畢業。他搬到大城市住,學習泡茶,最後成了電視剪輯師,剪輯過紀錄片、活動和樂團演唱會影片,包括「鐵娘子」和「酷玩」的演唱會。可是在黑夜中他依然繼續無中生有。

他的成名作《第一法則》(The First Law) 系列,讓他一躍成為英國最炙手可熱的新銳奇幻作家。他筆力強勁,敘事富有流暢動感,獨具風格,又能在不同作品中變化寫法。《破碎之海》三部曲是他首部以青少年至成人為讀者群的跨齡作品,每冊皆以不同人物觀點書寫。

現在他跟妻子露還有他們的三個孩子葛蕾絲、伊芙和泰迪住在巴斯,並全職從事無中生有的工作。

譯者
謝孟宗
東海大學外文系學士、成功大學外文所碩士。曾獲梁實秋文學獎譯文首獎、譯詩獎、散文創作獎,以及台北文學獎等十餘種獎項。譯有《偶然的宇宙》、《大驅離:揭露二十一世紀全球經濟的殘酷真相》、《雙人舞:艾倫.萊特曼科學散文選》、《我所嚮往的生活》(合譯)。

各界好評

《破碎之海》三部曲進入了我獨家嚴選畢生最愛的奇幻小說之列。節奏的掌控達到完美的境界,角色真實而有深度,故事營造出可信而豐富的世界,情節更是峰迴路轉。或許我最喜歡的一點是,沒有絕對的好人或壞人:每個角色都是層次中有層次,一再讓人有驚喜的發現。我迫不及待地看完三本,並且真心希望喬•艾伯康比有天會再回來寫這個壯闊、迷人的世界。
──《移動迷宮》作者 詹姆士•達許納

《破碎之海》系列的最後一集為一套卓越的青少年小說三部曲締造了完美的結局……在黑暗、寫實的奇幻領域,喬•艾伯康比早已是大師,但《權力的灰燼》更證明了他精通英雄冒險故事的所有技巧。戰爭十足血腥,轉折十足驚人,而死亡十足令人心碎。
──SFX雜誌

在《破碎之海》這部英雄史詩中,艾伯康比創造了一系列色調豐富、深具魅力、令人著迷又目瞪口呆的小說,其所含的主題和複雜的人物在青少年文學中很少被討論到。
──SciFiNow雜誌

對話的削砍與戳刺就像劍術比鬥一樣危險,人們命運的撞擊就跟帝國的碎裂同等重大,正是這些特色讓艾伯康比如此優異。這部作品就像《權力遊戲》注射了腎上腺素點滴,是小說放開喉嚨大吼的戰呼,以音準完美的花音對位映襯。
──《每日郵報》

《破碎之海》三部曲的最後一集證明了艾伯康比是喬治•馬汀的夠格接班人。這本書寫得很靈活,讀了讓人心酸。
──《獨立報》

在懾人的終局,戰爭達到了沸點……在這強而有力又妥貼的最終冊,艾伯康比把驚人的背叛一件件堆疊起,向他的角色們索取復仇的高昂代價。
──《出版人週刊》

充滿迅捷的戰鬥、明快的情節轉折與機巧的對話。
──《紐約每日新聞》

敘事快速且俐落地進展,由人物推動,充分穿插著血腥的動作。至此階段,人物不只有熟悉感,更讓人玩味。最棒的一點是,無情的毒計、策畫與陰謀隱隱作祟、呼之欲出。
──《科克斯書評》

《權力的灰燼》不僅接續了前兩集的腳步,還將這系列小說發揮到極致,足以撕裂靈魂,跟艾伯康比所寫過的任何作品一樣勢不可當……《破碎之海》三部曲沒有所謂適合的讀者,也沒有不適合的讀者。這部奇幻大作是給所有年齡層看的,也是給所有時代看的,只要你在情緒上準備好要讓你的心被扯開。因為,儘管書名是如此,喬•艾伯康比可不是事情做半套的人。
──Tor.com

《權力的灰燼》以一個角色重於情節的戰爭故事,為《破碎之海》三部曲做了巧妙的收尾,而且結束得漂亮,毫不留情。


精采章節

像這樣的盟友
        萊斯無聊到快發瘋了。
        戰爭應該是依賴打打殺殺決定勝負。而與至尊王作戰,無疑會是人們所盼望的一場最盛大的殺伐。可如今他體會到,規模大的戰爭,愈是由言語所組成。言語、等待,屁股坐著等待。
        權貴們沿著馬蹄鐵形狀的長桌坐下,各自酒杯的價值彰顯著地位。凡斯特人坐於一邊,蓋特人坐於另一邊,中間擺著十二張索羅溫人的座椅。椅子是空的,因為索羅溫沒人來,而萊斯真想學學索羅溫人。
        雅威司父正說著話,語氣十分單調。「七天前,我與薇森大司母的代表見過面。」
        「也該讓我在場才對!」史卡兒司母厲聲應道
        「我也希望您能在場,可惜沒來得及知會您。」雅威張開健全的手,以掌心示人,彷彿天底下就數他最公道。「不過,您不去也沒多大損失。艾德雯司母試圖殺了我。」
        「我開始喜歡這位司母了,」萊斯對兄弟瑞奇竊竊私語,聽得瑞奇咯咯傻笑。
        萊斯寧可與毒蠍上床,也不願與這只有一隻拳頭的王八蛋有言語往來。瑞奇則養成了個習慣,稱雅威作「蜘蛛」。反正,雅威的精實、狡猾,滿肚子毒液,是毫無疑問的。然而,蜘蛛會和你相安無事,除非你是隻蒼蠅。但雅威的羅網是為人類而設,說不準誰會身陷其中。
        他的見習生也不是好貨色。瘦巴巴的小子,頭髮和稻草人一樣棕黃,分布不勻的扎人鬍碴還看不出特定顏色。整個人扭來扭去,眼睛眨呀眨的,看上去神經兮兮。你可以信賴怒容、愁容、憎容,卻無法看穿笑顏。
        話語聲嘩啦嘩啦,萊斯仰起頭,盯著諸神之廳巨大的穹頂天花板。這棟建築真是好樣的。但除了一把火燒了,建築對萊斯而言並無多大用處。大神雕像眉頭緊鎖,往下觀視低處的眾人,似乎對所見很不以為然。萊斯面帶嘲弄,朝大神笑了回去。撇開鏖戰母神還能讓他有口無心致上求禱,其餘諸神他也派不上用場。
        「薇森大司母宣告我和雷絲琳王后是巫師暨叛徒,還下令要所有反叛她及至尊王的人在世上全無立足之地。」雅威司父將卷軸往身前桌面一扔,萊斯見狀哼唷了一聲。對萊斯來說,卷軸甚至比諸神和建築更無用。「她鐵了心要擊潰我們。」
        「全沒提起談和嗎?」雷絲琳王后問。
        雅威司父瞟了一眼他的見習生,隨後搖了搖頭。「沒有。」
        王后嘆惜道:「我原本盼望能和薇森大司母談條件。流血征戰少有利益可圖。」
        「這全得看流的是哪一方的血,而征戰又是怎樣的征戰。」龔吉古姆神情陰鬱,皺眉朝空椅看去。「芬恩王何時才會出席,何時才肯來貢獻智慧?」
        「您等上一千年,他也不會來,」雅威道。「芬恩王死了。」
        回聲飄蕩至諸神之廳高處而消散,留下震駭後的靜寂。就連萊斯都豎起了耳朵。
        「凱兒司母為求和平,交出了貝爾岬要塞的鑰匙,可薇森大司母毀約,派布萊特.伊令到耶爾托夫特『算帳』。伊令殺了芬恩王,把整座城燒得一乾二淨。」
        「那麼,也就不必期待索羅溫的助力了。」說話的是歐笛姊妹。她跟在史卡兒司母身邊見習,聞訊後,肥胖面容似要落下淚來。可萊斯卻張口而笑。這下子,戰士們說不定能成就些功業了。
        「索羅溫王室有一名倖存者。」雷絲琳王后彈了下手指,諸神之廳門扇頓開。「芬恩王的孫女,史卡拉公主。」
        兩道黑色人影立於明亮的門口,接著走了進來,長長的影子沿磨亮的地板延伸。其中一人是憂鬱簡納,仍如在碼頭那時衣著寒酸、滿臉風霜,一點也沒變。另一人則多費了些心思打扮。
        史卡拉身穿精美綠綢上衣,於幽暗炬火下燦耀映輝。她挺起雙肩,顯明的鎖骨於凹陷處積聚陰影。珠寶耳環順著修長頸項垂下,一隻纖細臂膀高高掛有金環,環上血紅寶石閃閃爍爍。早先纏繞如鬼魅的黑髮抹上油,結成亮晶晶髮辮盤起。
        諸神在上,她簡直脫胎換骨,但萊斯隨即認出她來。「是她,」萊斯壓低聲道。「是我在碼頭看到的女孩。」
        瑞奇挨近身,悄聲道:「我敬愛的好兄弟啊,你也未免眼光太高了吧。」
        「本公主必須向諸神祝禱致謝。」史卡拉的模樣蛋殼般白皙脆弱,但嗓音有力而清脆。她抬起大大的綠色眸子,望向高聳的大神雕像。「讓本公主逃脫布萊特.伊令魔掌,見到堅鐵之王烏提爾,以及有血緣之親的雷絲琳王后。王后足智多謀,眾所皆知,可本公主新近才得體會智謀之外的深沉悲憫。而烏提爾王意志如鐵、嫉惡如鐵,更是傳遍破碎之海。」
        烏提爾王略為揚起一邊的灰色眉毛。他那張老臉有如捕熊的陷阱。光是眉毛一揚,就算是得體地流露喜色。「我國喜迎公主大駕。」
        史卡拉舉止優雅,朝凡斯特人深深一鞠躬。「毀劍者,凡斯特之王龔吉古姆,本公主有幸為您高大身影籠罩。您龐大的力量與高超的兵器運在耶爾托夫特時常為人民傳頌。本公主原有意向您轉述一二,可要說起戰功,您頸上的鎖鏈更具說服力。」
        「我本來也以為,這條鎖鏈確實很有說服力。」龔吉古姆撫弄著鏈上奪自亡於其手之敵的劍柄球飾,鎖鏈在他壯如樹幹的脖子上纏繞了四圈。「但我現在懷疑,鏈子的說服力不及公主殿下這番話。」
        到目前為止,還只是言語一來一往。但就連討好人的本事不比狗高明的萊斯都聽得出,史卡拉何等心細,讓每段恭維與聽者的虛榮心相契,一如鑰匙與鎖扣密合。諸神之廳內,眾人此時開朗許多。這段盟約灑上夠多酸醋了。王也好,王后也罷,都急著要一嚐史卡拉蜂蜜般的話語。
        「偉大王者,」史卡拉道,「睿智王后,戰士功勳彪炳,司祭足智多謀,齊聚諸神之廳。」她以一隻細瘦的手按著腹部,而萊斯自覺,瞧見她這隻手在發抖,給另一隻手握住。史卡拉繼續往下說:「本公主年少識淺,並無資格與諸位平起平坐。不幸,除本公主外,再無人能為索羅溫發聲。我懇請諸位,允我暫坐祖王芬恩之位。這並非為了我自己,而是要代表在至尊王大軍面前徬徨無助的索羅溫人民。」
        或許是因為她並不偏向蓋特國與凡斯特國任一方。或許是看在她年輕、謙卑,孤苦無友。又或許是她的語調如樂聲悠揚。無論如何,她的言談確有魔力。片刻之前,就算以戈矛穿刺也插不進話來。眼下,原先氣得毛髮直豎的滿廳豪傑卻肅坐無語,各有所思。
        後來,還是烏提爾王張口發話,粗厲話聲宛如夜鶯啼唱後再聞烏鴉叫喚。「這等溫文有禮的請求,拒絕了,不免顯得小家子氣。」
        兩國王者終於在這一點有了共識。「史卡拉公主,該是我們懇請妳就座才對,」龔吉古姆道。
        萊斯瞧著史卡拉輕快地走至為芬恩王所設的位子坐下。步履這般平順,即便頭上頂一壺麥酒也不礙事。不過,憂鬱簡納稍嫌煞風景。他往公主旁邊椅子坐落,好似坐著的是槳手儲物箱。
        龔吉古姆朝這老商人蹙起眉頭。「侍從這樣少,和公主殿下太不相稱了。」
        「您的話我倒不否認。」憂鬱簡納咧嘴而笑,露出缺口處處的牙齒。「可您得相信,這一切沒一件是我的主意。」
        「統治者身旁該有名司祭,」史卡兒司母道。「好幫著選出較小的禍害。」
        雅威皺眉向廳堂另一側的史卡兒看了過來。「和更大的利益。」
        「正是如此。我的見習生歐笛姊妹精通破碎之海各種語言與律法,而且足智多謀,深諳醫道。」
        萊斯險些笑出聲。歐笛姊妺眨著眼瞟向老師,愚蠢的樣貌看上去和蕪菁一樣「足智多謀」。
        「說得好,」龔吉古姆道。「但公主殿下除了得有人好好建言,還得有人好好護衛。」
        雷絲琳冷冷說道:「我的戰士會保護好我這血緣之親的。」
        「那誰要來保護她免受妳的戰士所害?我願派揹劍隨從任公主差遣。」龔吉古姆的大手閃電般重重拍向萊斯肩膀,讓他大感驚訝,笑聲當場止住。「他也是我的斟酒隨從。我每次喝酒,都把性命託付給他,而我可是經常喝酒呢。公主殿下,萊斯會睡在妳房門外,像隻獵犬忠誠地守門。」
        「我寧可公主房門外是一窩蛇。」棘兒.巴圖怒吼作聲,而萊斯也不比她高興多少。他可以漫漫長日都盯著史卡拉,但給無情調離奮鬥得來的位置,淪為史卡拉的奴隸,可教他一點都不開心。
        「吾王──」他嘶聲道。諸神之廳內怒聲四起。長年來,萊斯和兄弟齊力為王效忠。王這麼輕易就將他扔開,讓他心如刀割。再者,他給調走了,誰來照看瑞奇?兄弟兩人裡他最強壯,這點他和瑞奇都心知肚明。
        龔吉古姆的手壓得更大力。「她是雷絲琳的血緣之親,」龔吉古姆低聲道。「幾乎能算是蓋特人。你得跟緊她,知道嗎?」
        「可我應該在王身邊作戰,而不是扮演女孩子的褓姆。」
        龔吉古姆粗大手指發力一扭,讓萊斯倒抽冷氣,差點給壓垮。「千萬別讓我問第二次。」
        「盟友們!請冷靜!」史卡拉喊道。「我們的敵人太多,不該彼此爭執!我接受歐笛姊妹為我建言,也接受萊斯為我守衛,並且向龔吉古姆王及史卡兒司母謹致謝忱。」
        萊斯向周圍一瞥,感到一雙雙冷眼注視著他。王既然開口,他便沒法插嘴,只能像一條隨主人打獵的狗,聽從號令行事。
        椅腳嘎地銳響,萊斯站起身,木然自肩上解下龔吉古姆的巨劍。三年來,他擦拭、打磨、揹掛,並且擁著這把劍入眠。人劍長時間相伴,這會兒少了劍,他只覺人像是要傾向一側。他想把劍拋下,卻狠不下心。最終,他動作溫順,將劍擺放於座位旁邊,再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聊表作別。他的兄弟滿臉訝異。才一下子工夫,萊斯就由王的揹劍隨從變成了公主的膝上寵物。
        他舉步刮著地板,回聲飄蕩。眾人不表贊同,一片寂靜。萊斯表情麻木,往新主人身旁椅子一坐。這一來,他連戰鬥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人給徹底打垮了。
        「我們回頭談戰事吧?」烏提爾王話聲刺耳說道。就這樣,辯議會亂糟糟進行下去。
        史卡拉並未向「新寵」看上一眼。她何必看呢?兩人說是出身不同世界也不為過。就萊斯看來,史卡拉敏銳而完美,一如精靈族遺物。置身諸神之廳王室與權貴之間,她冷靜、自信、安詳,宛然群星之下的高山湖泊。
        說她是女孩也好,是女人也罷,史卡拉無畏無懼。



貝爾的血脈
        即便是面對布萊特.伊令,史卡拉也不像此刻這樣害怕。
        她連少許睡眠也不可得,不停來回思考該說什麼、該如何說。不停權衡凱兒司母的教誨,回憶祖父立下的榜樣,在幽暗中呢喃向初語女神求禱。
        她神思焦慮,五內翻騰不已,半點早餐都吃不下。只覺得屁股就快掉下來了。還擔心,萬一在王室與權貴之前放了個響屁,不知該如何收場。
        史卡拉緊抓住椅子扶手,抓得指節發白,竟似此椅在暴雨汪洋中飄蕩。諸神之廳陰陰暗暗,浮現一張張怒容。她掙扎著要應用學自凱兒司母的知識,好好觀察、好好理解這每一張臉。好好篩揀出每張臉後頭的疑慮、期望、隱密,以發覺哪些能為她所用。
        她闔起雙眸,心中不斷重複祖父的話。史卡拉,妳一向果敢。一向果敢。一向果敢。
        那凡斯特青年萊斯根本沒法讓她增添自信。沒錯,萊斯很引人注目,和抵住咽喉的利斧同樣引人注目。白皙冷硬的面貌,好比經過雕鑿的白銀。一隻給打扁了的耳朵有道深深刻痕。額間泛起皺紋,怒氣凜凜。理短的頭髮、帶疤的雙眉,乃至於眼瞼的睫毛都呈白色,恍如毛髮顏色全給擰盡,僅餘冷冷輕鄙。
        兩人說是出身不同世界也不為過。就史卡拉來看,萊斯結實而野蠻,如同鬥犬。立於這群要命的王室與權貴之中,他沉穩、倨傲,恰似狼群首領。假如將他擺進布萊特.伊令的戰友團,他也會如魚得水,嘻嘻獰笑。史卡拉嚥了口發酸唾沫,裝作對萊斯視而不見。
        「人人終有一死。」烏提爾王粗糙的聲音迴盪至史卡拉耳裡,就好像烏提爾站在井邊,而她於井底浮沉。「睿智的戰士偏好利劍。他持劍朝敵人心口刺去,讓敵人猝不及防、不知所措。向來,鋼鐵就是答覆。我們必須出擊。」
        可以想見,諸神之廳內,烏提爾這一方歡呼叫好。也可以想見,龔吉古姆那一方嫌惡叫苦。
        「睿智的戰士可不會急著投入死神懷抱。他偏好的會是厚盾。」龔吉古姆的手搭著萊斯的兄弟揹掛的黑色大盾,看得出很寶貝這面盾牌。「他會將敵人引入自家地盤,在自己設定好的條件下擊敗對手。」
        烏提爾王冷哼道:「『偏好盾牌』又為你贏來什麼好處?你還不是躲在這座我曾向你挑釁過的諸神之廳,像條戰敗的狗。」
        歐笛姊妹走向前來。又軟又圓的臉滿布柔細汗毛,這裡那裡透著粉紅色澤,讓史卡拉想起過去常生長於貝爾岬要塞城牆外的桃子。「兩國王者啊,這麼吵下去無濟於事──」
        可龔吉古姆的低沉吼聲蓋過她的嗓音,就像雷鳴蓋過鳥啼。「堅鐵之王,上一次蓋特國和凡斯特國兩軍對壘,你那出名的利劍可沒在決鬥場出現呢。你派個女人代你上場。結果我打敗了那個女人,還饒了她的性命──」
        「只要你樂意,我們隨時可以再打一次,你這坨大狗屎,」棘兒.巴圖吼道。
        史卡拉注意到萊斯一隻手握著椅子扶手。那隻大手很蒼白,一道疤痕橫過粗厚指節。那隻手,自自然然就會握成拳頭。史卡拉抓住萊斯的手腕,以確保她能搶在萊斯前頭站起來。
        「我們必須找個折衷的方法!」她喊道。老實說,說她是尖叫比較貼切。史卡拉吞了口口水。每雙眼睛都轉了過來,彷彿有一排排殺氣騰騰的戰矛指著她。「想必最為明智的戰士會在該出劍的時候出劍,該持盾的時候持盾。」
        這句話不容易反駁,卻難不倒辯議會上的王者。「率領艦隊來的人才有資格對戰略說三道四。」烏提爾王話說得直率,史卡拉聽了像是給樺木做的木棍敲了一下。
        「妳只為盟軍帶來一條船的船員,」龔吉古姆邊說,邊撫弄著鎖鏈。
        「這條船有的是好船員,」一旁簡納提出了看法。「不過一條船就是一條船,這點我沒法跟你吵。」
        「久遠前,艾森利兒定下了辯議會該遵守的規則,」歐笛姊妹再度出聲,努力想調和氣氛。「結盟的各方都該有平等的說話權利,不管……不管……」她瞥見從前的老師史卡兒司母目光霜寒無比,話聲便緩緩消逝於寬闊的諸神之廳。
        史卡拉得花費好一番心力,才能維持語調平穩。「要是祖王還活著,我就能帶領更多條船來。」
        「但是他死了。」烏提爾全沒心思說客氣話。
        龔吉古姆蹙眉看向他視為敵手的烏提爾,說道:「他在死前還向薇森大司母投降,背叛了我們。」
        「你們有留給祖王別項選擇嗎?」史卡拉大聲一吼,話中怒意嚇了所有人一跳,尤其是她自己。「盟軍本應來援助祖王,卻只會爭吵誰該坐哪兒,害祖王孤零零慘死!」
        如果說言語即是兵器,這些話倒真是命中要害了。史卡拉趁眾人答不上話,傾身向前,將小小拳頭學她祖父那樣往桌面一震。
      「布萊特.伊令正忙著在索羅溫散布戰火!殘存的反對勢力給一個個剿滅,好為至尊王的大軍鋪路。他自認無人能敵!」史卡拉任憑伊令的輕蔑讓廳內這群自尊心容易受傷的人心頭火起,接著才柔聲補了一句:「但他卻把艦隊拋在後頭。」
        烏提爾覷眼道:「船隻是戰士最可靠的武器,也是補給的手段和脫逃的路徑。」
        「是戰士的家,也是戰士的心。」龔吉古姆以手指仔細梳理鬍子。「布萊特.伊令這些船停在哪裡?」
        史卡拉舔了下嘴唇,答道:「停在貝爾岬要塞的港口。」
        「哈!」史卡兒司母用力一拍,表示整件事已無指望。精靈族臂環在布滿刺青的腕上噹啷作聲。「船在大鐵鏈後面安全得很。」
        「那地方是精靈族建造的,」雅威司父道。「人力攻不下。」
        「攻得下!」史卡拉話語的回聲由上方穹頂傳來,響似雷霆。「我在貝爾岬要塞出生,很清楚要塞的弱點。」
        烏提爾心中惱火,扭動起身子,但雷絲琳十分輕柔地搭著他拳頭的手背。「讓她說,」雷絲琳傾過身來,低語道。烏提爾看向妻子,愁眉展露一瞬柔和。史卡拉見狀,納悶烏提爾是否真的剛強如鐵,又或者和他人沒有兩樣,只是血肉之軀,但給囚困於自身名聲打造的鐵籠。
        「說吧,公主殿下。」烏提爾往後一靠,手翻過來與雷絲琳相握。
        史卡拉頭往前伸,按照凱兒司母的教誨,讓話語擴散至諸神之廳四角,讓廳內滿溢她的期盼與想望,教每位聽者心生同感。「精靈石牆堅不可摧,但有一部分在原初之神裂解時毀壞了,後來才以人工補起破口。汪洋母神不斷侵蝕這一處底部,祖王因此在西南角懸崖邊建了兩座扶壁來支撐。巨大的扶壁幾乎連在一起,身手敏捷的人應該可以由扶壁中間往上爬,再帶人進去。」
        「身手敏捷的瘋子應該可以,」龔吉古姆低語道。
        「就算一些人進去了,」烏提爾道,「布萊特.伊令指揮作戰的本事經過不少戰爭的考驗,他不至於笨到沒派人守住大閘門──」
        「還有一道暗閘,寬度一次只夠一人通行,但足以讓其餘戰士進入要塞。」史卡拉聲音發啞,迫切想說服雙方。幸好簡納就在史卡拉身邊,而且交際手腕比外表看上去高明得多。
        「我不太懂戰爭,」他說道,「但我對破碎之海熟得很。貝爾岬是破碎之海門戶,能鎖上,也能敞開。要塞控制著斯哥肯豪斯的海峽。這也是為什麼薇森大司母急著將要塞拿下。只要布萊特.伊令守住要塞,大軍就能攻向任何地方。可一旦我們將要塞奪回來……」他轉向史卡拉,朝史卡拉眨了下眼睛。
        「我們就能贏取值得歌謠傳唱的勝利,」她喊道,「同時還能威脅至尊王的王位。」
        廳內戰士一陣嘀咕,考量著勝算。史卡拉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但兩國王者可比躁動的蠻牛,不會輕易給單一目標套住。
        「萬一艦隊調走了?」烏提爾以粗糙的嗓音發問。「萬一妳記錯了貝爾岬要塞的弱點?萬一伊令曉得了這些弱點,早就派兵防守?」
        「那麼,烏提爾王,我也只能說人人終有一死。」要想勝利,史卡拉就不能柔順,特別是面對眼前頑強的對手。「剛才聽您說,戰士必須持劍朝敵人心口要害刺去。伊令的要害就是自尊與戰船。」
        「這場賭局,」龔吉古姆低聲道,「有太多環節可能出錯──」
        「想戰勝更為高強的敵人,就一定得冒險。」史卡拉以拳頭猛捶桌面。「您剛剛說,必須把敵軍引進我們的地盤。還有哪塊地盤勝得過全破碎之海最堅固的要塞?」
        「那不是我的地盤,」龔吉古姆咕噥道。
        「但那是我的地盤!」史卡拉話聲再度發啞,卻硬撐著說下去。「您忘了,本公主可是貝爾的血脈,體內流著貝爾的血液!」
        史卡拉感覺得到兩名王者動搖了。他們憎恨彼此,懼怕至尊王,卻又渴望榮耀,非擺出無畏的神色不可。這一切情感全平衡於劍尖之上。她就快要說動烏提爾和龔吉古姆,但這兩頭「蠻牛」隨時會回歸久經「開墾」的宿怨,宛如鴿子飛返熟悉的囚籠,到時要再說服兩人就無望了。
        凱兒司母曾說過:理智失敗之處,瘋狂或可成功。
        「也許兩位王者需要親眼一見才會相信!」史卡拉出手往下方一探,由萊斯腰帶奪來匕首。
        萊斯奮力要扣住史卡拉的手,但為時已晚。她將刀尖刺入拇指根部,竟將手掌一路劃開至小指指根。
        她原本只預期會流個兩三滴嬌貴鮮血,不料萊斯把刀子磨得確實銳利。血液灑上桌面,飛濺至憂鬱簡納胸口和歐笛姊妹的圓臉。眾人齊聲驚呼,而最震驚的人是史卡拉自己。但此刻已是回頭無路,只好向前狂衝。
        「如何?」在大神見證下,史卡拉握拳高舉,任血液沿臂膀啪嗒啪嗒自手肘滴下。「你們這群高傲的戰士是否願意拔出利劍,隨本公主濺灑熱血?是否願意投身鏖戰母神懷抱,信賴各自的兵器運?又或者你們只想躲在陰影中,用言語相互諷刺?」
        龔吉古姆巨大身形昂然挺立,撞倒了座椅。他面目猙獰,下顎肌肉鼓動。史卡拉往後退縮,滿心以為會死在發怒的龔吉古姆手上。隨後她才察覺,龔吉古姆是在咬著舌頭。龔吉古姆嘴巴一張,朝桌子吐出一抹血紅。
        「凡斯特國的男子漢會在五天內出航,」毀劍者大聲叫吼,鮮血流進了鬍子。
        烏提爾站起身,向來托著的利劍自臂彎滑落,劍尖抵著桌子。他握住橫檔下方的劍刃,握得指節發白。血液順著劍脊凹槽流至劍尖,在鋼刃周遭漫了開來,色澤深沉發亮。
        「蓋特國的男子漢會在四天內出航。」
        雙方戰士捶打桌面、敲擊兵器,歡呼聲起。他們終於見到了鮮血四灑,雖然光這樣還遠遠不夠打贏一場戰役,而且大部分的血還是流自一位十七歲少女。
        史卡拉向後坐落,一時頭昏眼花,只覺有人拿走她手上匕首。歐笛姊妹劃開衣袖縫線,撕下一塊布條,接著抓住史卡拉手腕,很熟練地幫她包紮掌心傷創。
        「先將就一下,晚點兒我會為您把傷口縫好。」歐笛歛眉看著史卡拉。「公主殿下,以後請別再拿刀亂劃。」
        「別擔心──唉唷!」諸神在上,傷創這時才痛了起來。「我想我學到教訓了。」
        「要慶祝勝利還嫌太早!」雅威司父一聲大喊,止住了四周嘈雜。「我們得先決定,要派誰爬上去。」
        「說到以力氣和技巧完成壯舉,我的擎旗隨從索爾雍無人能敵。」龔吉古姆將手穿進身旁高大申德人的奴隸項圈,上頭點綴著一顆顆石榴石。「在來蓋特國的航程裡,他不顧海上的暴雨,沿槳面來回跑了三趟。」
        「提起迅速和靈巧,誰也比不上我的見習生柯爾,」雅威司父道。「看過他爬上懸崖摘取鳥蛋的人都會欣然作證。」聞言,蓋特人一齊點頭,見習生柯爾除外。他聽了雅威司父的主意就一副快反胃的模樣,和眼下的史卡拉差不多。
        「也許來場不傷和氣的比賽?」雷絲琳王后提議道。「看誰比較厲害?」
        史卡拉看得出這項提議很高明,能有效讓這些靜不下來的粗魯漢子分心,以免在遇上敵兵前先打了個頭破血流。
        歐笛姊妹將史卡拉包紮好的手輕輕置於桌面。「依循久遠律法及長串先例,」歐笛姊妹喊道,「既然各盟邦一律平等,索羅溫也該派代表參賽。」這一次,她刻意不迎向史卡兒司母的冷冽眼神,而是往後一坐,對自身建言相當滿意。
        史卡拉可沒歐笛那麼開心。她身邊缺乏健壯、敏捷的幫手,只有一個憂鬱簡納。
        她瞥向簡納,而簡納挑起濃密眉毛,咕噥道:「我連爬樓梯都很吃力了。」
        「我來為妳爬吧,」萊斯道。從剛才到現在,史卡拉還是頭一回看到萊斯微笑。他的冷峻表情似乎燃起鬥志,雙眼炯炯有神,英勇而帶點淘氣,整個人比什麼時候都更引人注目。「我總不能光說不練,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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